牧靈關顧

林豪恩先生 - 耶穌不在的時候

講題:耶穌不在的時候  When Jesus Is Not Here

經課:彼得前書3章13至22節、約翰福音14章15至21節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

日期:2026年5月10日

 

一. 約翰福音:耶穌要離開了

今天是母親節,祝願天下母親身心靈健康,願上主的恩典常與你們同在。談到母親,想起一個和母親有關的心理學實驗。實驗是這樣進行的:母親和幼兒被帶到一個不熟悉的房間,房間裏擺滿了玩具。當母親在場時,幼兒會被鼓勵去探索周遭環境;但在幾分鐘後,一位陌生人進來,然後母親離開。在經過這次短暫分離之後,母親又會回到現場。研究人員要觀察的是,母親離開房間以及重回房間時,幼兒的反應如何?這個心理學實驗和今天的經課有甚麼關係呢?剛才我們聆聽約翰福音的時候,聽到耶穌預告自己要離開門徒的片段:

14:18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我必到你們這裏來。

14:19還有不多的時候,世人不再看見我,你們卻看見我;因為我活著,你們也要活著。

 

耶穌要離開,當耶穌不在的時候,跟隨耶穌的人會有甚麼反應呢?然後,有一天耶穌重來的時候,跟隨者又有甚麼反應呢?

 

回到那個心理學實驗,研究人員把幼兒對母親離開後及重回時的反應最初分成三種,第一種稱為安全型依附(Secure Attachment):安全型依附的幼兒在母親在場時,將母親視為探索世界的安全基地(secure base);當母親離去之後,幼兒會變得很沮喪,但是當母親返回時,幼兒會去接近母親並感到很快樂。第二種反應稱為迴避型不安全依附(Anxious-Avoidant Insecure Attachment):迴避型不安全依附則會和母親顯得疏遠,母親在場時無視母親,母親離開時也不會產生明顯失望的情緒,母親再次回來時也不會去尋求母親支持。第三種稱為焦慮/矛盾型不安全依附(Anxious-Resistant Insecure Attachment):焦慮/矛盾型不安全依附的小孩,則會在母親離去時顯得相當不安與焦慮,但在母親回來時,也不會變得特別開心,他們無法輕易的被安撫,同時對母親抱持著憤怒及抗拒;但在此同時,他們又很渴望和母親接觸。這個心理學實驗的發現後來被擴充及廣泛應用於親子關係及其他類型的人際關係。今天,我們借用這個角度來閱讀剛才讀過的幾段經課。

 

我們要問的是,耶穌離開之後,他的跟隨者有甚麼反應呢?他們和耶穌維持著怎樣的關係呢?雖然當年耶穌的跟隨者的處境和我們現在的處境不一樣,然而,類似的問題也值得我們問一下自己,我與那位不在的耶穌的關係是如何的呢?感到安全?想迴避他?還是矛盾地對徘徊於迎拒之間呢?

 

其實耶穌離開的情況和那個心理學實驗並不相同。在實驗中,母親離開之前沒有預告,但耶穌離開之前卻充分向跟隨著說明,是「有交帶」的。

 

第一,說明會回來

14:18我不會撇下你們為孤兒,我必到你們這裏來。

第二,賜下聖靈作為保惠師

14:16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賜給你們一位保惠師,叫他永遠與你們同在,

第三,留下指引及應許

14:21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這人就是愛我的;愛我的必蒙我父愛他,我也要愛他,並且要向他顯現。」

 

不過,就算耶穌有「交帶」,提供應許,並賜下聖靈作為保惠師,是否就等於他沒有離開呢?耶穌在與不在,跟隨者的經驗是不同的。耶穌在的時候是看得見,摸得到的;耶穌離開後,是看不見、摸不到的。從彼得前書可見,作者是需要因為耶穌不在而向跟隨著解釋。

 

二. 耶穌不在的時候:彼得前書受眾的困苦

3:22耶穌已經到天上去,在上帝的右邊,眾天使、有權柄的、有權能的都服從了他。

跟隨者被告知耶穌在天上,有權柄;然而,對於跟隨者來說,耶穌在天上的權柄卻沒有被他們在地上體會得到,因為字裏行間顯示他們正承受著困苦。

 

3:14你們就是為義受苦,也是有福的。不要怕人的威嚇,也不要驚慌;

3:16存著無虧的良心,叫你們在何事上被毀謗,就在何事上可以叫那誣賴你們在基督裏有好品行的人自覺羞愧。

 

書信中出現「受苦」、「威嚇」、「驚慌」、「被毀謗」這些字眼,顯示出耶穌不在的時候,跟隨者直接面對攻擊和承受困苦。耶穌在的時候,狀況不一樣嗎?是不一樣的,因為有耶穌為他們遮風擋雨,讓我們看看約翰福音這個片段:

18:3猶大領了一隊兵,和祭司長並法利賽人的差役,拿著燈籠、火把、兵器,就來到園裏。

18:4耶穌知道將要臨到自己的一切事,就出來對他們說:「你們找誰?」

18:5他們回答說:「找拿撒勒人耶穌。」耶穌說:「我就是!」賣他的猶大也同他們站在那裏。

18:6耶穌一說「我就是」,他們就退後倒在地上。

18:7他又問他們說:「你們找誰?」他們說:「找拿撒勒人耶穌。」

18:8耶穌說:「我已經告訴你們,我就是。你們若找我,就讓這些人去吧。」

 

由此可見,耶穌在的時候,跟隨者有他保護。耶穌不在的時候,跟隨者直接受到攻擊。因此,對於耶穌不在的時候跟隨著所受的苦,彼得是需要向他們解說的:

3:17上帝的旨意若是叫你們因行善受苦,總強如因行惡受苦。

3:18因基督也曾一次為罪受苦,就是義的代替不義的,為要引我們到上帝面前。按著肉體說,他被治死;按著靈性說,他復活了。

 

彼得勸勉跟隨者學習耶穌的榜樣「為義受苦」,然而,無論有甚麼應許,將來有甚麼獎賞,「苦」是當下的狀況,是此刻的煎熬。曾經在痛苦中的人必定感受至深——無論那是身體上的痛苦、心靈上的痛苦、或者關係上的痛苦。雖然有人告訴你耶穌在你心中、聖靈在你心中,但在心中反而是看不到,捉不實,也不能好像當年耶穌在的時候一樣出來遮風擋雨。耶穌不在,會否令人疑惑:「聖靈在心中/耶穌在心中」這些說法只是一雙情願的想像呢?對正在受苦的人有甚麼幫助呢?甚至連「聖靈在心中/耶穌在心中」都不能肯定又怎樣呢?如果有人出現這些疑問,是不是等於他們不屬靈呢?是不是等於他們放棄神呢?不一定,因為在歷史中的屬靈先賢也有類似的經驗。

 

德蘭修女就經歷了四十年的心靈黑夜。在靈魂深處,她感受到耶穌經常缺席。心靈的黑夜不是德蘭修女的專利。聖十字約翰 (St John of the Cross) 談及黑夜「是人類和基督徒的典型經驗」。耶穌不在的時候,跟隨耶穌的人也有可能經常掙扎在黑夜中。改編自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的電影《沉默》(Silence),探討信仰、苦難與神的沉默,其中有句對白說:「你沉重的沉默如此可怕。我祈禱,但我迷失了。或者我只是在向虛無祈禱嗎?」

 

三.耶穌不在,就可以宣告上帝已死嗎?

古時有人如此挑戰受苦的約伯:「你仍然持守你的純正嗎?你背棄上帝,死了吧!」(約伯記2:9)現代有人宣告「上帝已死」。可能這些挑戰及口號都反映著人們的處境及經驗,然而,人類真的願意否定神嗎?人類果真可以「當神死了」嗎?使徒行傳記載了保羅在雅典遇見的狀況給我們認識人類的另一個面向。

 

17:22保羅站在亞略‧巴古當中,說:「眾位雅典人哪,我看你們凡事很敬畏鬼神。

17:23我遊行的時候,觀看你們所敬拜的,遇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

雅典在希臘世界中是文化之都,是學術重鎮,然而,雅典人的心中仍然有神,只是因為對神的認識有限,於是稱之為「未識之神」。耶穌離開了,人類不能在物質世界中見到耶穌,是否等於人類能夠否定耶穌呢?或者有人認為可以,他們認為隨著人類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宗教就會消失,神也會被消滅。人類世界的確在發展,科技的確在進步,然而宗教消失了嗎?神被消滅了嗎?以下三種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狀況顯示出人類的需要:

 

第一種狀況發生在五、六十年前的某個地方,當時宗教遭到毀滅性打擊,寺廟、教堂、道觀等被破壞,經典被燒毀,僧尼和神職人員被批鬥及強迫還俗。縱使如此暴烈,人們的宗教信仰被根除了嗎?暴風雨過後,鄉間的小寺廟被重建起來,香火重新燃點;在大城及名山,那些被封閉的寺廟、教堂、道觀都重新開放,善男信女不斷增加。他們不只是升斗小民,還有知識分子,透過求神問卜、酬神進香、冥想、讀經、參加宗教聚會等,安頓一己的身心靈,更有的致力於社會倫理的昇華改造,重建人文世界。

 

第二個例子發生在我們附近:曾經有一間「應用科技研究院」被揭發豪花十八萬元公帑「睇風水」,引起政府及社會的強烈不滿。有議員批評應科院作為科研機構,不應該豪花十八萬元公帑看風水,反問「風水仲緊要過科研?」

 

第三個例子是喪禮:如果大家去過殯儀館,就會發現原來很多喪禮是以宗教儀式舉行的,最常見有道教(如破地獄、燒紙紮)與佛教(如誦經、超渡),以及基督教宗教的安息禮拜。這種現象所反映的人類的觀念及需要,相信都不用多解釋了。

 

四.耶穌不在的時候分享耶穌的在

雖然耶穌不在,但人類也不輕易就此而「當神無到」。如何在耶穌不在的時候言說耶穌呢?如何可能在拿不出個神來的狀況之下言說神呢?使徒保羅在使徒行傳中作了一個嘗試。

 

17:24創造宇宙和其中萬物的上帝,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

17:25也不用人手服事,好像缺少甚麼;自己倒將生命、氣息、萬物,賜給萬人。

17:26他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

17:27要叫他們尋求上帝,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他離我們各人不遠;

17:28我們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們作詩的,有人說:『我們也是他所生的。』

17:29我們既是上帝所生的,就不當以為上帝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

17:30世人蒙昧無知的時候,上帝並不監察,如今卻吩咐各處的人都要悔改。

17:31因為他已經定了日子,要藉著他所設立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並且叫他從死裏復活,給萬人作可信的憑據。」

古希臘哲學家認為人類有三大人生問題,其中兩題是「我從哪裏來」,以及「我往哪裏去」。大家可能已經看出,保羅向雅典人介紹神大致上就是請他們思考「我從哪裏來」,以及「我往哪裏去」這兩個人生必問的問題。歷世歷代不少先賢先哲就是在思索這兩個人生問題的時候認識神,並且與神建立關係。

 

除了使徒保羅的示範,詩篇也提供了另一種言說那位看不見的神的可能性:

66:10上帝啊,你曾試驗我們,熬煉我們,如熬煉銀子一樣。

66:11你使我們進入網羅,把重擔放在我們的身上。

66:12你使人坐車軋我們的頭;我們經過水火,你卻使我們到豐富之地。

66:16凡敬畏上帝的人,你們都來聽!我要述說他為我所行的事。

66:17我曾用口求告他;我的舌頭也稱他為高。

66:18我若心裏注重罪孽,主必不聽。

66:19但上帝實在聽見了;他側耳聽了我禱告的聲音。

66:20上帝是應當稱頌的!他並沒有推卻我的禱告,也沒有叫他的慈愛離開我。

 

詩人如何述說那位摸不到、看不見的神呢?他用的方法是分享與神交往的經驗,類似我們現在的「講見證」。希伯來書也是如此勸勉信徒:

12:1所以,既然我們有這許多見證人如同雲彩圍繞著我們,就該卸下各樣重擔和緊緊纏累的罪,以堅忍的心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

12:2仰望我們信心的創始成終者耶穌。

 

有人認為信仰是對真理一個本質性的、肯定的贊同,卻不是直接的抓實。回想那個心理學實驗,可以啟發我們檢視和神的關係嗎?例如我們和神之間是「安全型依附」關係,還是「迴避型不安全依附」關係呢?會不會是「焦慮/矛盾型不安全依附」關係呢?無論是哪一種關係,其實都不太重要,因為我們和神的關係並不決定於我們,而是建基於神的恩典及憐憫,以及信賴祂的信實。